时间未曾来过_第二十章 翡翠虾仁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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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翡翠虾仁 (第2/2页)

刻会发生什么,更何况死后?

    想到这儿,思绪又有点卡壳了,整个心智被一种奇异的感觉俘获,阿杰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无法确定自己自以为“知道”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但这又似乎是绝不可能的,否则自己怎会成为现在这样的存在?

    慢一点,慢一点…

    阿杰努力定了定神,于是注意力不觉重又回到视线停留的地方。

    只见宴会厅里此时已一片嘈杂,到处是呼叫、哭喊、咒骂…

    人们挣扎激起的水花到处绽放,景象几乎和人满为患的泳池一模一样。

    刚才还一个个作嘉宾状围观这场婚礼表演的人们此时也全都变了样:邻桌一个中年男子指着台上新人破口大骂最恶毒的话,还不时捎带着新郎官从小到大的隐私丑事,都是些一听就知道不能拿到台面上说、在平常状态下人们死活也要捂着的事儿。可这当口,那男子就像被点着的火药桶,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那些阴私全抖了出来。

    这些东西是在这个社会里人们可以心照不宣但绝不会挑明的——谁身上没有这样的事呢?

    可在阿杰听来却对新郎之所以这么做又多了一点点理解。

    唉,在这个越来越为谎言充斥的世界里,放在台面上能让别人看到、能和别人说起的东西往往都是不尽真实的表象乃至假象,而那些真的东西基本都绝不能拿上台面、更不能说起。

    所谓“现实很骨感”,而那些真正的“骨感”往往都是不能提的。

    于是这年头人人都有越来越多的所谓“隐私”,而对“隐私”的保护也越来越敏感、严密。

    如果把这方面的隐私权撤去,大概很多人会发疯的吧。

    在这看似肮脏虚伪的现实背后又是怎样一种黑色而又无以名状的悲惨…

    看那桌所在位置应该都是男方家属吧,难怪这中年男子对新郎的情况那么熟悉。

    隔着走道,只见对面一个老太看着满地香槟一脸痛心:“嘎好的酒水,真是作孽呀,作孽…”;一个衣着时髦的潮男正手脚并用试图抢上舞台,看样子想在惊慌失措的女友面前充一把英雄,只可惜被并不湍急的水流冲得东倒西歪,越爬离舞台越远。

    哎?离新人最近的司仪傻站在那儿干什么?他怎么不上去阻止?

    阿杰往台上一瞧,就见那司仪在新人旁边挑了个最佳位置,双手叉在胸前,动也不动站在那儿看着新郎新娘的举动,脸上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原来这位仁兄也有不那么腻味做作的一面,这与先前主持婚礼时的表现反差如此强烈,不过在阿杰眼里他第一次显得真实起来,甚至还有点可爱了。

    看样子他对新郎新娘这个作为还挺欣赏,让人都有点怀疑他会不会是同谋。

    凭他之前主持婚礼时说大段台词的功底,想必是个老鸟司仪。大概这个看惯了千篇一律结婚场面又每次都得站在台上被下面千人一面的看客围观、还必须说连自己都不信的大套腻味台词、做着也许连自己也觉得矫情做作却又不得不逢场作戏的人,此刻看着台下乱作一团的宾客和这虚伪世界被刺破会有一丝复仇的快感吧…

    也许还不止,刺破虚伪露出真实的一刻,对他应该是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砰,砰,砰”,大厅左侧传来几声闷响,循声望去,就见一个服务生抡着一把椅子拼命砸门。

    五星级宾馆的椅子用料考究,不但结实,份量也挺沉,可那扇门却依然纹丝不动,就像砸到墙上一样。

    他身边还有些人在那儿七嘴八舌出主意,催他拿钥匙开门,服务生也顾不上搭理他们,一边砸门一边大喊外面的人来帮忙。

    就在众人无头苍蝇般乱撞之际,离他们不远的桌上还端坐着一位,只见那头发花白的老头儿趁着这最后的时间正大口大口往嘴里扒菜哪。

    他一个人托着一个大盘子,看架势要全部包圆,光那旁若无人的吃相就让阿杰顿生好感。

    再一看,原来这位大佬饕餮的是涨潮前上来的最后一道菜——“翡翠虾仁”。

    那些个还冒着热气的虾仁只只溜圆滴滑鲜嫩多汁,瞧那个头,他老人家就算把嘴塞满一口最多也只能装下三四个。

    就看他吃得那个美,滋儿滋儿的,几乎把阿杰的馋虫也勾了上来。

    瞧着他,阿杰也忘了现在什么状况,忍不住踅摸起自己这桌上的翡翠虾仁。

    可不找不要紧,这一找他差点惨叫起来,可怜那么一道美味,此时成了某位仁兄脚下的一滩糊泥。

    此情此景看得阿杰连上去和他拼命的心思都有,“我那可口、可爱、可人又可怜的虾仁哟…”

    正心疼,那老头刚好一抬头,目光和阿杰的视线遭遇。

    他一直嚼个不停的嘴稍稍打了个顿儿,便又立马恢复了工作。只是眼神中居然闪过一点难为情和更多一点的嘲谑,就好像在说:“怎么样,光看着我吃,自己吃不着吧。”

    这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吗?那头白发和那神情怎么看怎么不相称哪。

    唯一合理的解释:这应该是个一直泯然众人,直到这一刻为了翡翠虾仁才显露原形的世外高人。

    想到这儿,阿杰自叹不如地笑着向那老头一抱拳,揖了两下,聊表滔滔敬佩之情。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老头儿连盘子都没放低,一边往嘴里又塞了一只虾仁,一边笑着冲阿杰微微点头,看意思是夸他孺子可教。

    “揪住他们两个!”

    “快把酒瓶抢下来!”

    从台上传来几声呼喝,阿杰扭头看去,此时数个男子已经爬上舞台。

    那里靠近香槟倾泻而下的地方,水流湍急,他们几个拼尽全力才勉强扛住急流的冲击,但一个个仍红着眼,奋力往那对新人蹚去。

    新郎、新娘也注意到了这些已对他俩形成包围的人,两人对视一眼,放下香槟酒瓶。

    可金黄色的酒水仍从已经竖起的瓶中汩汩涌出,其势丝毫不减。

    那些人不由愣住了。

    见此情形,舞台左边身着黑色毛衫的男子急得大喊:“快去把瓶子抢下来,堵住它!”这才让哥几个重新行动起来。

    眼看那些男子离新人越来越近,新郎新娘却没有做任何防备。

    他俩的目光不约而同从香槟酒上移开,凝视到一起,仿佛旁边的人——甚至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

    两双手离开酒瓶,轻轻牵挽。

    新娘踮起脚,凑近新郎,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吻。

    目光交织的瞬间,已卸去所有伪装的两人同时漾起了微笑。那灵犀仿佛一道天光,给这嘈杂混乱的大厅注入一股无名纯静,甚至把人群中充斥的那团漆黑的恐惧和怨恨也在刹那间——也只在刹那——化为了某种亮色。

    接着,新郎和新娘开始缓缓下沉,在完全没入水中的那一刻,新娘把脸轻轻靠上了新郎胸口。

    两人很快便消失在水底,只剩新娘白色婚纱那长长的尾摆在水中缭绕,宛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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