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濒死 (第1/1页)

    下了飞机后我打车回了老家，一路上很忐忑。

    明明老家变化不大，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第一个见到的，不是裴西陆，是我爸妈。

    他们都苍老了许多，爸爸的头发白了一半，mama的眼尾出现了皱纹。

    “爸，妈。”我发现自己的声音哑了。

    “回来了。”爸妈将我看了一遍，“明天下葬骨灰。”

    “嗯。”

    mama看我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在家住下吧。”

    我摇头，没有多余的房间给我住，“我定了宾馆，不在家住了。”

    爸爸有些哽咽，“今年过年回家过吧。”

    我沉默了几秒，才说好。

    下午帮爸妈一起招待各方亲朋好友，到了晚上，我才见到裴西陆。

    除了身高，他现在的模样完全在我想象之外。

    没有光鲜亮丽，只有死气沉沉。

    他瘦得夸张，像圆规，我看见他走过来的腿有些不正常的跛，再近一点，我发现他的脸上基本没rou，眼神是空洞的，失了人气。

    霎时我几乎要站不住了，心脏被无形的爪子攥着，尖锐的指甲一寸寸扎进血rou。

    “哥。”他开口，这声音变了太多。

    我不敢相信，但他的确是我的弟弟。

    我忍不住问他：“你的腿……”

    他平静地告诉我：“爸打的，不疼。”

    怎么会不疼。

    爸妈见状，阻止了我们的交流，我明白，爸爸也发现了。

    “小秋，爸送你去宾馆。”

    我看到他们脸上的疲惫，拒绝了爸爸。

    “你们好好休息。”

    我没看裴西陆，因为不敢。我没想到会让他变成如今的样子，他替我承受了父亲的怒火，这本来是要降在我头上的。是我的懦弱和胆怯，让受害者受了刑。

    我步行去的宾馆，很想一个人静静。

    到了宾馆才发现，裴西陆跟了我一路。

    若是别人，身后跟着这样一个人，定会觉得是勾魂锁命的幽灵。

    可在我眼里，他是我坠下深渊里的神明，我是那个把他拽下来后苟且偷生的该死的信徒。

    我抱住了他。

    我后悔了。什么都后悔。

    他的骨头硌手，在我怀里摇摇欲坠。

    “哥……”他用他的骨架，锁住我。

    明明他才高二，我低估了他的偏执。

    “我在。”

    “哥，我想杀了你怎么办？”

    “想剖开你的心看看。”

    “还想锯开你的头骨，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还想钻进你的身体里，血rou是冷的吧。”

    “想扒掉你的皮，缝在我身上。”

    “或者把你做成标本。”

    “算了，还是殉情吧。”

    ……

    耳边都是他的恨，可我知道那其实是爱。

    我已经思考了殉情的可行性，又觉得他不应该是这个结局。

    我说：“对不起。”

    他锁得更紧，“不要你说这三个字，换一个。”

    “我爱你。”

    “哥，爸妈不关心你的时候，很疼吧，现在我替你疼了。”

    听他这么说，我恨透了自己。

    小心眼嫉妒弟弟，幼稚地不喜欢爸妈，卑鄙地企图通过摧毁他们爱的弟弟来进行报复，在东窗事发之后，又以为了大家好的名义，缩进龟壳，自私地过着新生活。

    我才是有病的那个。

    他放开了我，“爸妈不会接受。”然后拉起我的手，“哥，安葬好爷爷之后我们去潜水吧。海纳百川不是吗，大海会接受我们。”

    我这时才看见他眼里重新有了光。

    “好。”

    我哑着声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