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夜诅咒 (第1/2页)

    第四夜诅咒

    巨流河水浩浩汤汤，绵延千里，水sE深h，水质W浊不堪。但河水出产颇丰，鱼鳖虾蟹成群出没，是以岸边多有渔民居住。

    正值七月流火，这天中午时分，烈日当空，以天地为炉，以万物为铜。河边有三三两两赤身lu0T的顽童在浅滩中戏水嬉戏。

    忽然，石破天惊般，有人失声尖叫：“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哪！”“三平妈，你儿子掉进水里了。”

    那巨流河水流势湍急，眼尖的只见到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在漩涡中露出小小的头颅和双手，随着涡流急转，随时有被河水吞噬的危险。

    三平妈披头散发、赤着双脚向河边跑来，边跑边撕心裂肺地呼救。白生生的脚被什麽尖利的物T割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淋漓漓地g勒出她奔跑的痕迹，触目惊心。三平妈却完全顾不上疼痛，径直跑到岸边的一艘渔船旁，五T投地跪倒，象捣蒜一样叩头不止。

    那艘渔船上是一家三口，乔老栓、田YAn夫妇，及他们的独生子乔阿盛。乔老栓父子是这一带水X最好的两个人，父子长得一模一样，短小JiNg悍，皮肤黑里透亮，一身腱子r0U，看上去JiNg力弥漫的样子。巨流河水浑浊湍急，只有乔老栓父子有下水救人的本事。围观的人见三平妈径直向他一家三口跪倒求救，暗自佩服她在危急中还能保持头脑清醒，求对了人。只是这一带居住的人都知道乔家人心肠y、惟利是图，担心他们不肯伸出援手。

    果然，在三平妈磕了十几个头以後，田YAn终於冷冷地答腔：“三平妈，有事你就说话，你的头又不值钱，磕破了能管什麽用？”

    三平妈泣不成声：“求求你们救救三平，我下半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

    乔老栓g咳两声，撇一撇厚厚的嘴唇，嗡声嗡气地说：“救人可以，不过在巨流河里救人，Ga0不好要搭上自己一条命，十万块，不二价。”

    三平妈匍匐着爬到他面前，连声说：“十万块行，十万块行，救上人来，我一定报答你们十万块，求求你们了，再耽误就救不上来了。”

    乔老栓摇摇头，说：“三平妈，你可真不明事理，你寡妇守业的，又没个进项，万一人救上来，你拿不出钱，我也不能再把人丢进河里去。要想让我们爷们下水，你现在就得把钱拍在这里。”

    三平妈的额头已经磕出道道血痕来，哀求说：“现在我哪里去凑十万块啊，只要把三平救上来，我就是卖血卖r0U也会凑齐十万块给你们。”

    乔阿盛啧啧连声：“三平妈，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得轻巧，你看看自己，一身上下哪有值钱的东西，就是把血cH0Ug了也卖不上几个钱。我们救人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不二话，见钱救人，没有十万，先拍五万做定金也行。”

    三平妈在绝望中忽然想起什麽，说：“把我家的房子押给你们，好不好？算多少钱都行。”

    田YAn面露难sE：“三平妈，你家那三间东倒西歪的泥坯房，怎麽给你作价？算你两万五，连定金也不够。”

    这时围观人群中有人喊：“别再讲价了，这会儿孩子不知道冲哪里去了，捞上来也不中用了。”

    三平妈闻言浑身剧震，回头凝望着三平落水处，只见波急浪涌，云水茫茫。她眼前一黑，几乎要晕Si过去。

    乔老栓点上一根黑杆烟，用力x1一口，从唇齿间挤出丝丝烟雾，说：“这样吧，捞屍，两万五，用你家的房子抵偿，中不？”

    三平妈蹭地站起身来，双眼红得象是要滴下血来，溢满厌恶和痛恨。她恶狠狠地盯着乔家三口，一字一顿地诅咒说：“你这一家薄情狠心的人，见Si不救，乘机勒索，天厌地厌，不得好Si。我做鬼以後，一定会保佑你全家都被淹Si，一个也别想逃。”

    说完，她趔趔趄趄地向河边奔去，一头紮向河水最湍急处，转眼就不见了踪影。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事先谁也没预料到她会投河自杀，竟来不及去拉住她。

    天边忽然漂来一片乌云，遮住骄yAn，天sE黯淡下来。地面上刮起一阵黑sE的、Y冷的小小旋风，包围着乔家的渔船，萦绕不去。乔家人只感觉Y寒遍T，不禁同时打了个冷颤。

    乔老栓大半生都在水面上讨生活，对淹Si人的事司空见惯。三平母子同时葬身河底一事固然极惨，乔老栓却没怎麽放在心上，对三平妈投河前的诅咒也很快就忘得一g二净。田YAn为人强y刁蛮，与人争执、谩骂是家常便饭，再恶毒十倍的诅咒也听过说过，更不当做一回事。

    只有乔阿盛少不经事，感觉惴惴不安，三平妈临Si前的血红双眼、凶狠表情、咬牙切齿的诅咒，都徘徊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也许是心底残存的良知，也许是对诅咒会应验的恐惧，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搅得他寝食难安。

    田YAn觉察到乔阿盛的情绪动荡，啐出一口浓痰，安抚他说：“有什麽好担心的？三平妈活着的时候窝窝囊囊，Si了还能反天？她的鬼魂要是敢来捣乱，我把它煎了给你爷们下酒。”

    乔阿盛点头称是，心想鬼怕恶人，也许我妈够狠够恶，三平妈就不敢回来了。

    几个月过去，日子波澜不兴，乔阿盛逐渐释然，三平妈的影像在他记忆中越来越淡，终於飘逝如云烟。

    但惨祸还是在不经意中发生了。

    转眼又是盛夏，距三平母子溺水事件已过去一年。今年雨水充足，巨流河中水产犹胜於往年。田YAn盘算着忙过今夏，就能攒够钱在县城里盘一个门市，让乔阿盛经营生意，从此告别一身腥臭的渔民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