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葬礼 (第1/1页)

    一夜荒唐。

    加大卫冒雨强撑着回到自己家时，天色已经大亮。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这样身高一米九、体重近双百的纯1还能遇到这种事。而刚刚还在自己身上哥哥长、哥哥短的尹冰夏，完事末了睡得跟死猪一样，任由其离开。

    这个尹冰夏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有什么过激举动，不知道是心大还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加大卫也确实不是什么会走极端的人，而他宿醉着的脑子又存留有鸵鸟般的侥幸。

    更重要的，他毕竟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了，体力确实到达极限。

    ……

    “嘟嘟——嘟嘟——”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得晴，卧室里早已经洒满橘色的夕阳，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好久，被窝里才伸出一只保养得当的大手。

    “妈？”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给出回应，久到加大卫以为自己看错了来电号码。

    “大卫。”加女士温柔又高频的声音终于从听筒中传来，语气却仿佛在谈论“明天要下雨”，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爷爷走了。”

    加大卫瞬间清醒，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他爷爷已经瘫了好几年，虽然自己跟爷爷并不怎么亲近，可好歹是血亲，总会感到心情有些奇怪。

    沉默良久，加大卫干巴巴地回了句：“你跟爸还好吧。”

    “我们没事，明后天你请假回来吧。”加父是个不管事的，估计他妈已经被死亡随之而来的琐事折腾得够呛。

    次日。

    “脸色怎么这么差，最近工作很忙？”告别厅前加女士等来姗姗来迟的加大卫，并给加大卫用红绸布点缀的黑纱扣在左臂袖管上，她的鼻子一向灵敏，“你到底抽了多少烟，味儿这么大。”

    “还行，我平常不怎么抽，开车提提神嘛。”加大卫不假思索地回道。

    加女士急了：“开车的时候怎么能抽烟呢！”

    加大卫连忙解释：“我进服务区才抽的。”

    “这样啊，那还差不多。”加女士对儿子的回答勉强满意，“小叔和婶婶跟你爸在里边，你二爷一家也来了，碰到记得和他们打个招呼。”

    “哦对了，还有你堂弟。”加女士补充。

    “这么快，炜炜不是在曼彻斯特嘛。”加大卫有些疑惑，他小叔的儿子跟他一样与爷爷不怎么亲近。

    加女士解释：“不是炜炜，是姑姑家的孩子。”

    “什么姑姑？”加大卫挑眉，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姑姑。

    加女士又道：“你爸的二姐。”

    加大卫更加莫名其妙：“爷爷不是生了三兄弟吗？爸上面只有一个大哥……”还是英年早逝那种。

    “小升初的时候你应该见过的，你这孩子向来不记事，只见那么一次印象不深也正常。”加女士平淡地说。

    “爸。”母子俩走进告别厅，加大卫一眼就看到他爸还有小叔在讲话。

    加父是个地道的文艺青年，一向多愁善感，眼皮很早之前就哭肿了，见儿子来，迎上去给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真不知道大爷怎么想的，当时铁石心肠把人赶出去，现在怎么又把小子的名字写进了遗嘱里了啦！”

    “是的！我搞不懂呀，精神分裂也让生孩子吗？”

    此时有不和谐的声音传入加大卫耳中，是加大卫背对着的二爷一家人。

    “你爷爷生前立了遗嘱，刚刚律师过来宣告，二奶奶和堂婶就不太高兴了。”加父在儿子耳旁低声解释。

    爷爷中风后，二爷一家打着照顾老人的名义已经霸占爷爷的大宅子许多年。加大卫内心对这家人多少是有些不满的，但凡他跟爷爷关系亲近一些，也不至于容忍他们这么久。

    可当加大卫回头打算制止这些人在灵堂里喧哗的时候，视线撇到角落里一抹落寞的身影就再也转不开了，而那个人也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沈仪？！

    无论如何加大卫都想不到自己分手不久的前男友会出现在这里，衣袖上甚至戴着跟他一样用红绸布点缀的黑纱。

    加大卫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炸了，浑浑噩噩中走完仪式，中途抖着手给沈仪发了条信息：结束之后，你到陆子茶楼，我们谈谈。

    “陆子茶楼”距离加大卫父母家不远，加大卫也不管沈仪认不认路，仪式结束后径直从殡仪馆离开，最终与沈仪前后脚到达目的地，开了个雅座包厢。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原本应该是两情相悦的爱侣互诉衷肠的场景，如今显得既肃穆又可笑。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说！”加大卫开门见山。

    沈仪原本来想了一路要为自己辩解，可是来自心爱之人的汹汹怒意堵住他的嘴，让他忍不住钻起牛角尖，难道他和加大卫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

    加大卫也会跟其他人一样认为他是回来抢家产的，因而埋怨他的出世？

    手机在这时响起，加大卫接起来。

    “哎，你跑哪里去了，大家等你开饭。”是加女士。他老家这里丧葬习俗都简化了，但必须以宴请一顿“豆羹饭”作为葬礼结束的标志。

    加大卫望向沈仪，见后者仍旧低着头，便道：“我马上回去。”

    加女士又问：“堂弟跟你在一块儿吗？”

    “……在呢。”加大卫莫名心虚，担心他妈看出他俩有猫腻。

    “你把他一起带过来。”

    加大卫作为成年人，理智让他决定先放下私情，可情感又不是那么容易压抑，于是语气显得有些不情不愿：“知道了。”

    加女士也误会儿子是因为凭空多出个堂弟分家在闹情绪，叹了一口气：“你别听那些姑婆在那里乱嚼舌根，你堂弟也不容易，往后总归是一家人。”

    “……哦。”加大卫说完挂掉电话，并招呼沈仪，“你过来。”

    沈仪抬起头，有些犹疑，但是包厢里除了他也没有第三个人了。于是起身，乖乖上前：“大卫……”

    加大卫原本端坐着，此时将上身前倾靠近沈仪。沈仪对加大卫一向不防备，很快一记重拳就砸中他的肋下，剧痛袭来沈仪却仍旧没吭声。这在加大卫看来，便如同这人一如既往的傲慢。

    “混蛋！”说罢加大卫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沈仪还站在原地，单手捂着自己被揍的位置，看上去挺疼的。不过，加大卫知道自己中途就卸了力气，他想让沈仪感受痛，却没想过要他受伤。

    加大卫懒得解释，语气冷酷地继续命令自己的前男友，如今的堂弟：“跟上。”

    茶桌上圆润薄透的瓷杯里，金色的茶叶缓缓沉入杯底，如同两个人的心，隐匿至深。

    曾经相遇相爱的美好，结局也不过是人走茶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