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庙夜（上） (第1/2页)

    玄奘穿着一身月白僧衣，背了小小行囊，信步走在官道上。

    官道乃是用h土夯成，平整宽阔。道旁平扬开阔之处，常常被垦作大片农田，藜麦青青离离，风过如同卷浪。官道之上，旅人络绎来往，不时有人踏歌而行，或豪迈或俗YAn的俚词小曲便入耳而来。

    玄奘自幼在金沙寺出家，年少成名，却一直未曾踏出过无棣县境界。此番孤身远行，乃是未有过的经历。然而他修行佛法多年，自有一种沉静的出家人威仪，虽有嗜酒r0U这样异处，这一路行来，却也不曾闹出过岔子。

    路上走得倦了，玄奘便学那些行脚商旅，在一些村寨凉亭歇脚，或是在招展着酒旗的野店打尖。他一面歇息，一面默默聆听那行脚商旅与村野之人的喧嚷谈说。

    在各式南腔北调中，跃然着各种怪异和隐秘的传闻，颇令人咋舌。

    譬如说，他在道边一处凉亭喝大碗茶时，就聆听一个担着货架的老货郎，娓娓讲述了一桩应声虫的异事。

    话说在荥yAn城中，有一名杨姓书生，患有一种名为应声虫的怪疾，苦不堪言。这应声虫，乃是一种寄生在喉咙的异物，会重复寄主所说的每一句话。一名相师听闻此事，就去对杨书生说，你且拿一本《神农本草经》诵读。杨书生照做了，当诵读到雷丸时，应声虫没敢应声。於是杨书生买来雷丸吃下，呕出来一个两寸长的人形异物，怪疾就好了。

    又譬如，他在某处山野村寨歇脚时，又听得一位喝得半醉的马夫，绘声绘sE的讲述了一个汤饼妖怪传说。

    话说当地有一个韩姓的秀才。一天晚上，韩妻在床上歇息，听到屋里有脚步声，睁眼一看，就见一个十岁的驼背老婆子，J皮鹤发，正在生炉子，炭火映照得屋里非常明亮。老婆子问韩妻说：“你吃汤饼吗？”韩妻吓得不敢应声，老婆子便不理会她。炉子上的锅烧开後，老婆子撩起衣襟，解开绑在腰间的口袋，取出一些汤饼，放进锅里，沥沥有声。下了汤饼後，老婆子自言自语说道：“我去找双筷子来。”说着就走了出去。韩妻急忙起身，端起锅把汤饼倒在竹席後面，再躺下装睡。过了一会，老婆子回到屋里，见锅里的汤饼不见了，就上前b问韩妻。韩妻吓得大声呼喊，家里的人全醒了，老太婆这才离开了。後来，韩妻拿着烛火在竹席後面一照，却只有数十个土鼈虫堆放在那里。”

    玄奘一路上早行晚宿，耳闻目睹各种新鲜景象，只觉一颗心活泼泼的。

    这日午时，玄奘在一间小酒家打尖，有两名乡野耆老坐在另外一桌，口沫横飞的吹侃。玄奘静静吃着酒食，话语便自入耳而来，不想又听了一桩迭事。

    话说当地有一大儒，收有两名弟子。大弟子出身贫寒，拜师时家中只得半箩黍糜，於是就用布袋装了一半，作为拜师礼，大儒欣然纳之。大儒的二弟子，出身豪富，拜师时极尽奢阔，奉献的财物不下数百两白银。大儒欣然纳之，并曰：“吾两名弟子，均奉一半家财以作束修，吾心甚慰。”此事遂成佳话，广为流传。

    那两名耆老赞叹之余，转眼就为两名弟子的孝心争论起来。

    一耆老说，两名弟子皆是奉献一半的家财，孝心应是一般无二。另一耆老却说，二弟子所献财物远超大弟子，那大弟子若有如此家财，不见得会这般舍得奉献，应是二弟子的孝心更佳。

    两耆老争辩了良久，脸红脖粗，谁也说服不了谁，便气咻咻地扫视店里诸人。片刻後，两耆老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玄奘身上。两耆老相顾一眼，便一齐走到玄奘身前，声称要小禅师作个仲裁。

    玄奘神sE淡淡，吃过最後一点酒r0U，方自缓缓站起来，对两人合十说道：“两位老人家着相了。孝心即人X，人X善变，以一时一事，来评判一个人的孝心，却是无用之功。”

    他顿了顿，又自说道：“况且，此事的关键，不在於两名弟子。而是半袋黍糜与数百两白银之间的价值差距，被一句一半家财，就轻飘飘抹去了，教人看不清事情真相。这等文过饰非的手段，正是两位老人家着相的原因。”

    看着两名耆老吹胡瞪眼的模样，玄奘微微一笑，招过店夥，会了账又上路去了。

    垂暮时分，玄奘登上一处小岗，左右顾盼，见前方二三里的树林中，隐隐挑出一角青灰sE的飞檐，似乎是一处破落寺庙。

    他心中一喜，便寻了过去，准备夜宿事宜。

    玄奘走到近处，才发觉那角飞檐所在，是一处破败不堪的山神庙。

    这山神庙只得一间数丈见方的庙堂，斑驳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藤蔓，门窗等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就连青砖铺就的庙堂里，也疏疏的长着一些野草。

    走进那庙堂，一尊积满灰尘的山神像正对着庙门方向。神像前有一张缺腿的陈旧木供桌，桌上置有一残破香炉，香炉中有一层厚厚灰尘，可见断香火的时日，已然不浅了。

    庙顶之上，更是缺了不少瓦片，抬头可见天空中的晚霞。不过今晚看来并无雨水，倒也是无妨。

    玄奘在山神像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