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午後 (第1/1页)

    谢家的午後总是很安静。

    窗帘半拉着，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条条斜斜的亮线。客厅里有淡淡的檀香味——不是刻意点的香，是母亲常用的扩香瓶，混着书本纸张的味道，时间久了，连呼x1都像是家里的一部分。

    谢予安坐在茶几旁，面前摊着一份小学的作业本。字写得很工整，笔画像刀刻出来的一样，不多一笔也不少一笔。他皱着眉，像在跟自己较劲。

    旁边的地毯上，谢景舟抱着一只旧旧的玩偶，膝盖蜷着，眼睛却不看玩偶。

    他一直看着谢予安。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注视——不像孩子看哥哥那样单纯崇拜，也不像想求陪伴那样撒娇。他的目光像在确认什麽，像在计算距离，像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又怕被推开。

    谢予安抬头的时候，正好撞上那双眼睛。

    他愣了一下，像被什麽扎到一样不自在。

    「你又看我g嘛？」他语气很冷，甚至带着一点不耐。

    景舟不吭声。

    他只是把玩偶抱得更紧，然後慢慢挪近了一点点，像一只胆子很小却又固执的小兽。

    谢予安的眉皱得更深了。

    他不太懂自己在排斥什麽。景舟是弟弟，是家人，是父母千叮万嘱要照顾的小孩——他知道自己该温柔一点。

    可他就是做不到。

    他从小就被要求「懂事」，懂事到最後，情绪像被塞进一个盒子里，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怎麽打开。

    景舟却偏偏像一把钥匙，总能把盒子边缘刮出声音。

    「哥。」景舟忽然叫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麽。

    谢予安的指尖停在作业本上。

    「g嘛。」

    景舟抿着唇，眼神亮得不正常，像午後的光落在水面上。

    「你可以陪我拼一下吗？」他指了指旁边的拼图盒。

    谢予安看了一眼，冷淡地回：「我在写作业。」

    景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瞬间，谢予安看见他眼里有一点失落，但他很快又把那点失落吞回去，像习惯了。

    「那我坐这里就好。」景舟说。

    他没有走。

    他只是把拼图倒出来，坐在谢予安旁边，安静得出奇。拼图的纸片摩擦声细细碎碎，像一种很克制的存在感。

    谢予安本来以为他会吵。

    结果没有。

    景舟拼得很慢，每一片都要对很久。他偶尔抬眼看谢予安一眼，又立刻低头，像偷看被抓到一样。

    谢予安的心里莫名有点烦。

    那烦不是对景舟，而是对自己。

    他不知道为什麽这个弟弟只要靠近，他就会觉得呼x1被挤压，像有人用温柔的方式侵入他的领地。

    「你拼错了。」谢予安忍不住说。

    景舟立刻抬头，眼睛亮起来：「真的吗？」

    那一瞬间，谢予安突然明白了。

    景舟不是想拼图。

    他只是想要一句话。

    想要自己开口跟他说话，哪怕是指责，哪怕是冷淡。

    谢予安的喉咙微微发紧，像吞了一口不太甜的糖。

    他伸手，把那片拼错的纸片拿起来，放回正确的位置。

    景舟看着他的手指，像看着什麽神圣的东西。

    谢予安突然有点狼狈。

    他想cH0U回手，却被景舟抓住了手腕。

    小孩的力气不大，但那一下抓得很用力，像怕他逃走。

    「哥。」景舟又叫。

    谢予安低头看他。

    景舟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执拗，他说：「你不要走。」

    谢予安怔住。

    他觉得自己像被人按住了某个最隐秘的地方。那地方很脆弱，他一直不敢碰。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只吐出一句：「我没走。」

    景舟笑了。

    那笑很小，很轻，但像yAn光突然落在心口，让人没办法不动摇。

    而谢予安在那一刻，第一次有了一个模糊的预感——

    这个弟弟，将来会变成他生命里最难处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