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梦境 (第2/2页)

的那部电影。不论多荒诞，都会有人信以为真。

    这一切都被李念妥帖地挡在门外。大多数时候阮雨都在睡觉，或者犯困，少数清醒地时候，李念就陪他聊天、散步，或只是坐着，什么都不干。他不怎么看手机，向来如此。在忙碌的生活中这只是他很别人沟通的工具，总是塞满了工作有关的消息。现在，一切都停滞了。樊晖艺正忙着处理眼下的烂摊子，助理陈逸被李念拦着，没能上车跟到家里来。现在他需要交流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总在眼前的李念。

    “你不用回学校吗？”

    “课都上完了，这几周就是复习，考试的时候再去就行。”

    “哦。”阮雨看着李念，“你好像瘦了。”

    “最近减肥呢，Lily上次说我脸圆了。”

    阮雨猜想，李念应该是在撒谎。但他也没有进一步的反应。今天天气不错，他们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丁香树的枝叶间有阳光洒下。

    李念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确实是瘦了点儿。他执着地把阮雨拉到他的羽翼下，即使他能庇护的范围只有这么小小的一圈。他不信任樊晖艺，更不信任春华娱乐，不信任其他任何人。他一定要自己来看顾他的珍宝，坚信自己是唯一可靠的人。

    阮雨睡着的时候，他一般都在准备考试。不过大多数时候只是握着书卷，盯着床上的人发呆。距离他收到消息，冲进病房那天，才过了……有十天吗？他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合上书，脑袋空空。下午有一场考试，必须去学校一趟。走之前跟还在吃饭的阮雨说，他只是愣了会儿，点了一下头。李念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听见。赶在晚饭前回来，阮雨又去睡觉了。李念轻轻打开门，走到床前，却发现蜷缩在床上的人睁着眼睛。

    李念蹲下来，用最轻柔的语气问他，“下午睡了多久？”

    阮雨回他，“不知道。”

    “阮阿姨、你mama说想来看你……”

    “她知道了？不……”阮雨起身，到处找手机。李念从还没洗的外套口袋里翻到了，却开不了机，没电了。充上电，阮雨愣愣地坐在床上，“最近都忘记跟她打电话了。”抬头看李念，“她是怎么联系上你的？”

    “你经纪人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她了。”

    刚进医院的时候，阮雨和mama通过电话，告诉她自己没受伤。现在她说要过来，显然是知道了他生病的消息。

    阮鸣玉不是一个擅长使用智能手机的人，但自从儿子成了“明星”之后，工友帮她下了一些从没用过的软件。她勉强搞清楚了功能，时不时就登上去搜索一下儿子的名字，看着他飞来飞去，唱歌、演戏。偶尔看到一些消息，心里咯噔一下，但母子俩通电话的时候，她从来不问。

    上次，阮雨打电话回来，说自己摔了一下，但什么事都没有。她很安心，没去信网上乱七八糟的猜测。

    可是……可是这一次，“抑郁症”三个字像是一盆凉水当头泼下，她悚然，她的孩子，她的小雨……是了，是了。没多久，她接到了“樊小姐”的电话。手机那头的陌生人先是试探了一番，确定她已经知道这事之后，不断安慰她，劝她不要急。

    她问：“我可以给他打电话吗？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阮雨的电话老是打不通，樊晖艺只能通过程现联系了李念，跟他确认过之后，把他的号码给了阮雨的mama。

    两人一起盯着正在充电的手机。

    “对不起，我忘记了……”

    阮雨打断他，“怎么能怪你。是我这个当儿子的……”

    手机终于开机，无数条消息瞬间涌出来。来自熟悉或不熟悉的人，真心或敷衍的安慰，阮雨来不及细看，一下就找到了母亲的未接来电。都是在他平常休息的时间，中午打一次，晚上打一次，第二天又是如此。

    阮雨的手开始颤抖，李念握住他的手腕。“深呼吸，阮雨，深呼吸。”

    慢慢稳下来，阮雨回拨过去。“喂，喂，mama……诶，我没事，就是之前有点失眠，现在好了……嗯，嗯，没网上传的那么夸张……有人照顾！有人照顾我……趁这个机会顺便放个假，难得休息几天……”阮雨面带微笑，恢复了往常一贯的语气，甚至偶尔说几句俏皮话，“当然，当然……你不用过来，我这边好着呢……诶，今年有空的话做点咸菜吧，我爱吃……B市的饭没家里的好吃……”

    李念知道，他不愿意让mama过来，是因为他没办法真的一切如常。面对面坐到一起，他的衰弱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

    不论几点醒来，李念都会问他，“早上好，睡得好吗？”

    阮雨从来只是微笑，并不回答。无论睡多久，疲乏总是挥之不去。有时候，连微笑都缺乏力气。心脏的位置仿佛只剩了一个空洞，风吹进来，透过去，把他的精力一并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