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善其身 (第1/1页)

    尽管平常并不十分亲近，殷忘笙也是禹寒熙在这世上最後的亲人。

    他称殷忘笙一声「舅舅」，不得不问清楚殷忘笙的意图，耳听为实。

    适才两人彼此试探，或不否认，或坦言，均足以令对方证实自己的猜想，更可见两厢皆无意隐瞒。那麽接下来的叙话，便容易许多。

    而此刻禹寒熙的目光停落在殷忘笙掌心跃动的灵力，等待着殷忘笙续言。

    「我很惜命的，何况我可不愿和那霄氏人同年同月同日Si。」殷忘笙轻轻哼了一声，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我与暗灵确有往来，但也不过是彼此利用罢了。他们晓得我与阿姊姊弟情深，也和闻人氏十分亲近，对三年前闻人氏一脉皆灭之事，必定心中怨愤难平，故想拉拢我。」

    「如此一来，暗灵便有了两大灵脉的当家，纵是灵尊不愿献身，两大当家不论是用何手段，也总有办法令其屈服。」

    狐狸般的眼眸闪过一丝幽冷的光，殷忘笙冷冷一笑：「他们想得倒美。」

    禹寒熙听着，垂眸不语。

    殷忘笙也不着急听禹寒熙的想法，抑或是信不信自己，慢悠悠地接着道：「可你若是再这般折腾自己，他们所谋，也未必不成。你今日可以除去一家，可他们远b你想像的多更多，斩草未除根，春风吹又生，没完没了。」

    「我明白你之所求，无非是拖延时间，寻找最佳的解方。可百年来，谁都没有方法，而如今霄氏针对司祭的暴政，已然断送冰灵力一脉，如此拖延，怕反倒给了霄氏设法折腾司祭的机会。」殷忘笙目光深邃，掂量几许，复言道：「霄聿璈能从先皇手中抢得皇位，必有他的心计与手段。」

    殷忘笙的眉头微微皱起道：「你到底年轻，且受生Si契掣肘，纵有智谋，也难以抗衡。」

    禹寒熙神sE淡如止水，清冷的嗓音似冬日寒雾轻轻飘出：「如舅舅所言，冰灵力一脉已然折在霄聿璈手中。」话语间，眸sE暗了暗，「若不抵抗，司祭一族只怕撑不到下一个百年。」

    ——冰与火二灵尊，百年诞世一次，灵尊以全部灵力生祭灵天石，便能毁天灭地，重造大陆。

    意即冰与火二灵尊，是司祭解开桎梏的唯一途径。可这唯一的途径，代价明显太大，除了灵尊，尚要牺牲整个灵霄大陆所有人的生命。

    每每思及，地狱之景便恍若在眼前，於心不忍，故揣测或有别的方法。

    殷忘笙的目光微微闪烁，语气透出一丝无奈：「我不信所谓宿命那一套，人人皆有私心，我只盼你能多点私心，也为自己想想。」身为禹寒熙的亲舅舅，纵然看着轻浮，但仍是心疼禹寒熙的。

    自己……

    心中一瞬泛起涟漪，然而很快便又消散。

    自幼所受教导，皆是「善司祭族」、「善灵霄」……从未有人教过他如何「善其身」。闻人氏深知自己所背负责任之重，是而从不敢懈怠，家规一向严厉。

    家主闻人翧和夫人殷妍笄恩Ai融洽，直至大婚後第七年才幸得一子。闻人翧对这个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子，自是看重。从闻人挽熙懂事起，便严格教导。

    「呜呜呜……放我出去……阿爹，孩儿知错了……」

    院落内，一处地窖的门板之下，传来孩子的嚎啕哭声。

    男人背对着门板，负手而立，面上一片清冷。

    远处，nV人提着裙摆循声赶来，听见孩子的哭声，她皱了皱眉，望向男人，略略沉Y後，复平静地走上前道：「翧，挽熙才六岁，你这般教导会给孩子留下Y影的。」

    闻人翧摇摇头道：「若不是这般教导，孩子总心存侥幸，如何记得住事。」

    「不着急，慢慢教，孩子大了总会明白的。何况挽熙天资高，这般年纪便能熟练C纵灵力，长辈也总说挽熙有你的风范，沉着冷静，将来必是不差，你又何必这般事事苛求。」殷妍笄伸手将闻人翧负在身後的手拉至身前，耐心地劝说。

    闻人翧垂眸看着妻子轻拍着自己手背的手，反手握住，神sE透着忧虑：「这孩子的天资，便是我所担心的。」

    闻人挽熙出生後第三年，灵霄政局转变，霄聿璈弑兄夺位，火灵力一脉北方氏的家主北方梨月作为先皇霄聿瑭的皇后，亦随着霄聿瑭被杀，自尽而亡。

    霄聿瑭仁Ai，因着北方梨月，亦与司祭一族十分亲近。

    霄聿璈却是截然不同的。在霄聿瑭被杀後，司祭一族在明面上皆是默不作声，可暗地不乏有对霄聿璈的怨言，不愿与这位杀人夺权的君王共事，是而许多司祭氏族渐渐离开了朝堂。

    霄聿璈对此自然是不满的，惟念着灵霄是藉灵力而得以运转，并未当即对司祭氏族施以手段。

    从一开始，霄聿璈就对司祭一族心存忌惮，毕竟大部分的司祭族人皆是向着霄聿瑭的。只奈何凡人皇族的争权夺位，司祭因生Si契的缘故无法参与，否则恐怕霄聿璈没有那麽容易杀Si霄聿瑭。

    闻人翧说自己担心闻人挽熙的天资高，起因於霄聿璈对司祭的忌惮，倘若闻人挽熙的锋芒过甚，霄聿璈更会忌惮司祭一族。

    要将锋芒藏起，必得如此严厉教导，步步为营。

    闻人翧所顾虑，殷妍笄虽明白，但对闻人翧教导孩子仍是不甚认同：「可你这般教导，孩子虽记得了不忍耐，就会落得不好的结果，但只怕将来一昧隐忍，反倒苦了自己。」说着，心中越发心疼起孩子，殷妍笄话语间不由得多了几分焦急，「何况挽熙今日是为了自己jiejie被欺负，这才一时没忍住，伤了堂兄，伤了人固然该罚，可是——」

    闻人翧收回手，冷声打断了殷妍笄的话：「好了，总之今日之事，是该罚他，就关一晚上，谁也不许求情。」

    殷妍笄实在不忍心，可闻人翧执意如此，她也无可奈何，只能思量着或等晚些闻人翧心情好些，便会将孩子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