刖 (第1/1页)

    血色残阳映着百鬼丸美丽的胴体，凝脂般肌体缀着斑驳的血污，偏让稚子也不曾惊恐。几乎没人愿意挪开眼，未受教化的村人只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好看，荒唐地片刻失忆、忘记自己也是囚人。

    目光所及，一片蛊惑的猩红。百鬼丸眼中亦是如此。眼球早已充血，腹中饥饿使得他一阵阵眩晕。在作呕的尿气中，百鬼丸泛出酸水，抑制不住虚弱地吐着，把自己糟践得如同阴渠中的虫豸。

    不，虫豸有自由，自愿浴身粪泥；而他，一阶囚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处可匿。

    夕阳余晖中，百鬼丸瞥见不远驻地处继续享受着战争胜利喜悦的武士们，足尖尽力去接触地面，好让自己多存一口气。他屈辱地求着不知为何一直在台下瑟瑟发抖的零星臣民，求他们趁着看守的人松懈、有多远逃多远。他不解，为什么自己平日待子民不薄，落难时还得来一遭目光凌迟……

    不对，这群村民的状态很不对，他们又在害怕什么。

    百鬼丸不知道自己身后，一个彪形大汉持斧悄然而至；他的感知已经极其微弱了。虎背熊腰的武士抡起石斧，狠狠往木质的台前一掼，百鬼丸脚下的板子碎了；他彻底悬空，被高吊着，身体残忍地被伸揠着。

    他痛苦地惊叫着，尾音还没落、台下的尖叫声接续上。

    下肢是被砍碎的无边剧痛。

    百鬼丸不用去看也知道、他的腿脚是彻底血rou模糊了。台下胆小的人疯叫着踉跄抛开，被接着换岗的武士从远处一箭穿心。

    人群霎时间静得可怕，细听只有台上受刑者断断续续的呼吸，和残肢接连不断滴血的渗人声音。根本没人敢直视台上瞬间变残的少年，除了武士们，还在饭后闲聊，开着百鬼丸身下烂rou的玩笑。

    好啊，轻松了，不用费心费神想着够着地面休息了……百鬼丸彻底昏阙前这样想着。

    百鬼丸足足昏了一天。第二日他是被腿疼醒的。他费力地睁眼，发现自己仰卧在木台上，腿上是难耐的瘙痒苦痛。他拼命聚焦周围，却只看到满脸横rou的朝仓领主在俯视他。百鬼丸恨透了这个让他家国覆灭的罪魁祸首，扭头不语，瞟到台下密密麻麻聚了一群战战兢兢的村民，其中有一大群小孩子被绑上了，武士们制服了他们的家人，痛哭声此起彼伏。

    这是……哪一出？

    下一秒百鬼丸的胸口被朝仓领主重重踏上，差点没让他再次疼昏。

    朝仓领主大声宣布，只要醍醐国的大少主怀上他的血脉，作为两国交好的结晶，他就对醍醐国不会赶尽杀绝，他还要醍醐国的人见证这神圣的媾和……

    话语间，虚弱的百鬼丸突然暴起，单手撑起残躯，拔出朝仓领主腰间的剑，往丑陋的乾元颈上划去。

    奈何，前一日百鬼丸刚受重创、腿上脓血渗涌，朝仓领主仅仅擦破皮。百鬼丸反手把剑往自己脖颈上送时，朝仓领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剑。

    周遭一片静寂，唯有鸦鸣。

    “哈……哈哈哈……差一点……”百鬼丸看着空中盘旋的乌鸦，兀自轻笑。

    朝仓武士们这才反应过来，将百鬼丸五花大绑。军医赶上来想查看朝仓领主的伤情，被愤怒的朝仓领主推下台。

    朝仓领主揪起百鬼丸松散的马尾，晃得百鬼丸天旋地转后，砸回炸着细微木刺的木质台面。尖锐的小木刺扎入百鬼丸细嫩的肌肤，刺穿刚结疤的腿上血痂。

    百鬼丸喘着粗气，听着身后朝仓领主的审判：“今天，哪怕你是个通天彻地的妖精，谁也别想拦着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