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我不想活了 (第1/1页)

    从舒云答应出庭开始，步重晔就安下心来，一天三次往看守所跑，跑到司洛下了禁令不许他再去，他才不情不愿在家里呆了一天就又按耐不住想去找舒云。

    “出事了！”，卫绾跌跌撞撞跑进来，“刚才看守所打电话来，说小云自杀被送去医院了！”

    “什么？！”，步重晔大脑一白，“车！备车！”

    因为有司洛这一层关系，步重晔赶到医院的时候，靳悦和一个陌生男人早已经站在手术室门口。

    “步先生。”，靳悦瞧见步重晔到了，主动迎上去告知事情发生的过程，“小云用剪刀把牙刷柄剪成了尖头，今天午饭前借口说肚子疼，躲在厕所里割腕了。不过好在发现得及时，现在正在缝合伤口，医生进去前说应该没有大问题。”

    “谢谢，真的谢谢你。”，步重晔紧紧攥住靳悦的手，像是要从他身上汲取一些热量来缓解肢体的僵硬，“辛苦你还专门跑这一趟。”

    靳悦摇摇头，“您说得哪里话，都是我应该做的。”，靳悦侧了侧身让出位置，“步先生，这位是方祈祉方副厅长，也是洛多年的好朋友，小云这事情主要是他帮忙照应的。”

    “步重晔。”，步重晔主动伸出手，“诚挚感谢您的帮助。”

    “不用往心里去，都是小事。”

    步重晔知道方祈祉来这里其实算是为他压场来了，不然以现在这样的情况，他是绝对见不到舒云哪怕一面的。步重晔真心实意道：“我欠方副厅长一个大人情，他日您有任何需要，我一定赴汤蹈火。”

    “别这么说。”，方祈祉拍了拍步重晔的肩膀，“舒云是您的…？”

    “是我的爱人。”，步重晔有些急切问道：“这件案子另有隐情，阿云应该已经解释清楚了？”

    “其实…”，方祈祉压低声音，“他一直都不肯配合调查，只咬死说他杀了人。”

    “什么？”，步重晔的眉头拧在一起，“他答应我会配合调查。”

    “可能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提前做的准备。”，方祈祉拍了一下步重晔的肩膀，“您先放松。”

    “我不明白。”，步重晔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指，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也抓不住，快要从指缝间溜走了，“抱歉，但我…我确实、我、我不太明白。”

    “舒翰林是跌进湖里淹死的，按理来说窒息不会那么快，它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瞬间，换言之，只要有人拉他一把也许就能救回来，所以…”，方祈祉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步重晔求救似地看向靳悦，“靳悦，是这样吗？”

    靳悦受不住步重晔这副样子，垂下眼点点头，“…是。”

    “他不会的，我信他。”，步重晔失力地向后退了一步，“阿云很胆小也很善良，他平时那么乐于助人，他、他特别喜欢小动物的，他、他、他…”，步重晔内心并不在意舒云究竟有没有杀人，可他确切地知道舒云不会杀人，问题在于只有他一个相信是没有用的。步重晔抬起眼，坚定地看向方祈祉，“不管他说什么都好，我相信他没有杀人。”

    方祈祉一贯游走在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对这些非罪大恶极的事都不太较真，“也许是真的有什么原因才见死不救的。”

    “绝不可能！”，步重晔说得斩钉截铁，“阿云绝对不会见死不救，我敢用我的人格担保。”

    “可他不配合，谁也救不了他。”，方祈祉坦白，“环境证据和舒云的口供都对得上，至于他隐瞒不肯开口的那个部分，即使他不说也不影响目前证据链的闭环，加上杀人动机完全说得通，也许说是蓄意杀人有些牵强，但过失杀人是一定可以被认定的。”

    步重晔神色凝重，“等他醒来，我可以和他谈谈吗？”

    方祈祉只思考了一秒就点头应下，“找个律师来吧，在医院会见犯罪嫌疑人需要走程序。”

    “好，我现在就安排。”，步重晔抿了抿嘴，深呼吸几次，“请您帮我拖延一小会，我需要时间和他聊聊。”

    方祈祉有些为难，错开眼看向墙上的挂钟，“一个半小时是我能争取到最长的时间。”

    “谢谢您！非常感谢！”

    步重晔坐在病房外木然地看着病房门，他想不明白究竟在短短时间里舒云和舒翰林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想不通为什么舒云已经答应他愿意配合却用这样的方式逃避，他最想不通的还是舒云怎么舍得丢下他一个人决心赴死。步重晔满脑子的疑惑不解，他想问清楚舒云到底在想什么。

    “人已经恢复意识，你们可以进去了。”，医生手里握着停诊器，“不过时间不要太久，他需要休息。”

    “好的，我们知道了，谢谢您。”，李枫和站在一侧，弯下腰轻声说道：“少爷，咱们可以进去了。”

    “啊？好。”，步重晔闭上眼平复，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神色平静，“咱们进去吧。”

    李枫和对着一旁看守的警察说：“您好，我是舒云的代表律师李枫和，我身边这位是舒云的家属。我们刚才已经申请了临时会见，并且已经得到了批准。这张是证明。”

    “进去吧。”

    步重晔推开门走了进去，李枫和直接转身进了厕所。步重晔缓步朝里走，舒云平躺在床上，嘴唇没什么血色，殷红的血顺着软管一路流进他的身体，他的两只手被分开铐在身侧的防护栏上，其中一只手腕处包着厚厚的白色纱布。

    步重晔在床边停下脚步，千万个问题最后只问出一个，“小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你走啊！我不要见你！你走！”

    步重晔垂着眼看向舒云手腕的包扎位置，他仿佛透过纱布看见了被划开的皮rou和破烂的血管。步重晔坐在椅子上，握住舒云挣扎的手，“你乖，别乱动，好不好？”

    “滚啊！你滚出去！滚！”，舒云刚醒来没多久，身体还很虚弱，话音听着有些绵软无力。

    “嘘。”，步重晔用手贴住舒云的额头，把额头压在自己的小臂上，“乖一点，别闹了。”，步重晔哑声道：“就当我求你。”，舒云像是被法术定住，不再挣扎，而是瞪着天花板，在氧气面罩中剧烈喷出雾气。

    步重晔感觉自己被人捅了一刀，刀尖戳在最疼的指缝间，始作俑者却还在握着刀柄不断旋转，rou被搅成沫，疼得他抽搐发抖，大脑倒是愈发清醒。步重晔抬起眼，泪眼朦胧，“小狗，你…”

    “…我不想活了。”，明明舒云声音轻得漂浮在空气里，却压得步重晔无法呼吸，“为什么偏偏是我啊？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他要那么对我？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得干净一点？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步重晔想要安慰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阿云，就算我陪你，你也不愿意面对吗？”

    舒云被握住的手忽然反过来掐住了步重晔的手腕，呜咽声透过面罩化作尖锐的光芒捅进步重晔的心，“呜——不！我不！”，舒云抖得厉害，步重晔的手腕被他抠破了皮，“呜——不！”

    步重晔心疼地替舒云擦掉眼泪，下定决心道：“好，那就不要坚持了。”，步重晔从不知道自己这么脆弱，脆弱到只需要轻轻一碰就会全面崩盘，“小狗，我陪你，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你，就是下地狱，我也陪着你，像这样紧紧握住你的手不松开。”

    “呜！”，舒云挣扎起来，手铐被撞击得响不停，步重晔怕舒云二次受伤，站起身压住了舒云的一双手。舒云的眼睛轻飘飘望向步重晔，但却是历经千辛万苦才从灵魂深处挤出一声低弱的哀鸣，“步重晔。”，步重晔扯掉了氧气面罩亲了上去，舒云用尽全力扬起下巴回吻步重晔，“…你走吧，再也别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