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的面具_第三十一章-白面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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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白面 (第1/1页)

    晨光透过帐篷缝隙,在化妆室内投下一道道斜影。空气中弥漫着油彩、粉末和酒JiNg的气味——那是小丑的气味,是面具的气味。

    阿光准时到达。他站在门口,黑sE口罩依然稳稳当当地遮着半张脸,那双凤眼在Y影中显得更加深邃。

    阿沈已经准备好了。化妆台上摆满瓶瓶罐罐——各sE颜料、海绵、刷子。他以为自己已经猜到了——阿光和他一样,脸上藏着见不得人的疤痕、胎记,或是某种丑陋的印记。

    毕竟,这世上愿意做小丑的人,多半都是无处可去的人。

    「坐吧,」阿沈指着椅子,「我先给你看看草图。」

    阿光在化妆镜前坐下,伸手解开口罩。

    那一刻,阿沈手中的素描簿差点掉在地上。

    口罩下露出的,不是疤痕,不是胎记,不是任何缺陷——而是一张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脸。

    眉如远山,目似秋水。鼻梁高挺如希腊雕塑,皮肤白皙细腻如上等瓷器。瓜子脸的轮廓完美无瑕,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彷佛造物主偏心时的杰作。

    那是一种冷YAn的美,带着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若说阿沈当年的脸是地狱之门,那阿光的脸便是天堂之窗——只是这扇窗紧紧关闭,不让任何人窥探。

    阿沈呆住了。他见过许多美丽的脸孔,舞娘的、演员的、富家小姐的,但从未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美。这张脸若出现在舞台上,不需要任何技巧,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全场屏息。

    阿光冷冷地回视他,那双凤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

    彷佛在说:看够了吗?

    阿沈猛地回过神,脸上发烫,不自在地转过身去,假装在找什麽东西。「抱歉,我以为——」他没说下去。以为什麽?以为你和我一样丑陋?以为你在躲避什麽缺陷?

    「草图,」他咳了一声,翻开素描簿,「我给你设计了花脸小丑。你看,着sE简单,适合初学者。红鼻子、大笑脸、彩sE斑点……」

    阿光盯着草图,眉头皱了起来。「为什麽不是你那种白面小丑?」

    「白面小丑难度高,」阿沈解释,「整张脸涂白,五官被抹平,所有的情绪都得靠画上去的线条和肌r0U的微动来传达。你一点基础都没有,表情控制不住,在台上就是个Si木头。而且化妆技巧复杂,不适合初学者。」

    他顿了顿,忍不住补充:「这种妆容留白多,能透出你原本的肤sE和轮廓。」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你这张脸,若是全遮了,太可惜。观众喜欢看漂亮的脸蛋,哪怕是扮丑,透着点俊俏也能讨巧。」

    「不。」阿光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不管多难,我都会学。」

    他的语气冰冷,却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坚决。

    阿沈愣住了。这是什麽道理?拥有如此俊美的面容,却坚持要遮盖它?这就像一个富翁坚持要扮乞丐,一个天才坚持要装傻——莫名其妙,却又透着某种悲凉。

    他看着阿光,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拒绝。

    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当年他因丑陋而躲进小丑面具,如今阿光因美丽而躲进同样的面具——都是逃避,只是方向相反罢了。

    阿沈重新翻开素描簿,快速g勒新的草图。几笔下去,一个白面小丑浮现纸上——眉眼下垂,像永远在哀伤;眼下一滴大大的蓝sE泪珠,像凝固的悲伤;嘴角下弯,像从未笑过。

    一个可怜兮兮的糊涂小丑,正好配合阿光那种「越努力越不幸」的表演风格。

    阿光盯着那张草图看了许久,紧绷的肩膀终於松弛下来,点了点头。

    阿沈松了口气,开始工作。

    ---

    「看好了。」

    阿沈拿起特制的胶水,开始处理阿光的眉毛。这是白面小丑化妆的第一步——把真实的眉毛盖掉,才能在脸上画出夸张的假眉。

    他的手法熟练,动作轻柔。胶水涂上、压平、固定,然後覆盖一层薄薄的粉底。

    阿光的眉毛很浓,形状完美。可惜,它们即将消失。他一动不动,像一尊大理石雕像,任由阿沈摆布。

    接着是白sE底妆。阿沈用海绵蘸取厚厚的白sE油彩,一寸一寸涂抹在阿光的脸上。那白腻的膏T一点点吞噬了少年原本的肤sE,掩盖了那惊人的美丽。鼻梁的线条模糊了,唇sE被覆盖了,最後只剩下一张惨白如纸的画布。

    「闭眼。」阿沈命令。

    然後是眼睛。阿沈用黑sE描出轮廓,让那双凤眼显得更大、更圆,像洋娃娃的眼睛形,眼尾微微下垂,增添了几分可怜。

    「画眉毛有讲究。」阿沈一边用细笔蘸着黑油彩,一边在阿光白茫茫的额头上找位置,「不能画得太低,因为眼睛已经画大了一圈,低了就撞上了;但也绝不能画太高。」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阿光额头与眉骨交接的地方,让阿光挑眉,「感觉到了吗?这里是你的愁眉肌。当你皱眉、难过的时候,这块肌r0U动得最厉害。眉毛要画在这条肌r0U线上,这样你在台上做表情时,那两道假眉毛才会跟着动,你的悲伤才会被放大,被後排的观众看见。」

    他下笔,g勒出两道下垂的八字眉,带着无辜的忧伤。

    阿光盯着镜子微微点头,将这些话刻进心里。

    最关键的是泪滴。

    阿沈换上蓝sE油彩,在阿光左眼下方细心地画出一滴硕大的泪珠。那滴泪从眼角滑落,停在颧骨上,彷佛永远无法落下,永远凝固在悲伤的那一刻。

    粉红的腮红,两个圆圆的sE块,像生病的孩子发烧般不自然。

    最後是嘴。

    阿沈用深红sEg勒出嘴唇的轮廓,但将嘴角向下延伸,画成一个夸张的下弯弧度。那张嘴彷佛在哭泣,在哀求,在诉说着说不出的委屈。

    「好了。」

    阿沈放下画笔,退後一步。

    镜中的阿光,已经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可怜兮兮、看着就让人想发笑又想叹气的怪胎。那张脸上写满了委屈和笨拙,彷佛生来就是为了被命运捉弄的。

    那双原本冷漠的凤眼,在浓重的妆容下竟显得天真无辜;那张原本薄而坚毅的唇,在红sE油彩的g勒下变得柔弱可怜。那张足以令众生倾倒的脸——全部消失在厚厚的油彩之下。

    阿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张完全陌生的、滑稽的脸。他试着动了动嘴角,镜子里的小丑也跟着扯出一个扭曲的表情。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那张悲伤的小丑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却又透着一GU前所未有的轻松。那是囚徒走出了牢房,是鬼魂找到了皮囊。

    「很好。」阿光轻声说道,眼里满是释怀。

    他终於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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