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第2/2页)

神族后裔银发耀眼，绝代风华。他寻不到，便找道士用了偏方将我的黑发变成了银发，我在那药浴中泡了整整七日，身上的皮肤被蛰掉了一层又一层，才得到了这一头人人羡慕的银发，而我只觉得耻辱。我每天无时不在想着怎么才能杀了那畜生为我家人复仇，可我一直寻不到契机，那畜生怕死怕到每日给我灌了药才会同我寻欢。”

    “终于，我等到这一天。我看着他不知天高地厚的起兵造反，我知道他的报应终于到了。当他反应过来力所不及后悔时，他竟带着我想要把我送给梁帝示好，真是个蠢货。我当着梁帝的面杀了他，用我早已趁乱藏在衣袖里的匕首，一刀一刀的割下了他的脑袋。”

    璃幺放下捂面的双手勾起唇角，直直的看着云邩眼中带着当时大仇得报的痛快的笑意。

    “我报仇了，可我不能死。因为我娘说了要让我带着他们那份好好活着，一定要活的比谁都好。可哪有那么容易，单是活着便已不是一件易事了。梁帝不好男色，尤其是我这种第一次见面就给他留下血腥印象的狠辣之人。但他给我想好了一个更好的去处，对他有用的去处。”

    “那就是淮安王顾淮之。有着这样的一张脸我没有任何的选择余地，情事这种事情我也早已麻木，送给谁有什么区别呢？我只要活着。”

    “但王爷同我想象的不同，温文尔雅又文武双全，样貌也比东南王要好上不知多少，最重要的是他敬我，同他在一起，他会将我视如珍宝。三妻四妾又如何，我不在意。有这么一张脸，我又怎会失宠。”璃幺摇头笑道。

    “可我没想到还有你，当他将好不容易得来的生子药用在你身上时，我便知道我输了，那是我求了他许久他也没有松口给我的东西。我想我是嫉妒了，生来头一次动了凡心，怎么甘心如此放手。后面的事你也知道，可我不后悔，坐以待毙的人才是傻子。不争不抢就能等到浪子回头？可笑。”璃幺勾唇面露嘲讽。

    云邩听到此处也不觉得愤怒，因为璃幺说的是实话。顾淮之最后回头他不也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吗？不得不佩服璃幺对人心的把握确实看得比他透彻。

    “唯一遗憾的是我腹中的孩子，那可能是我毕生最后一个亲人了，可我终究没留住它……”

    云邩对璃幺的这句话不敢苟同。

    “你想说，我如果不害你他就能安全出生吧。”璃幺看出了云邩想法，不得不说他在察言观色这方面做的确实相当出色。

    “所以说啊，我高估了我在王爷心中的分量，或者说我低估了你。但现在再说这些终究是没有任何意义了。接着我便被王爷转手送给了牧野王，西凉国民风彪悍，想必你也听说过一女可侍两夫这种事在西凉实属常事。”

    “但牧野王还算重视我，并未让我做过太过出格的事，日子久了我竟觉得这样也不错。我慢慢意识到，原来我想要的一直不过是一份安稳罢了。有人心中只要能念着我便好，人来到这个世上总要有人记得我来过，你说对吧？”

    “可就是这样的日子老天似乎都觉得我过的太过舒适。没过多久西凉的可汗看中了我，阿曼图便毫不犹豫的把我送上了他父亲的床，哪怕我当时已经身为他的侧妃，哪怕我跪在地上苦苦求他。于是我明白了原来他的心中也没有我。我从没有奢望过有一人的心中只有我，难道真的占据一点点位置就很难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难道我生来就该比谁轻贱就活该被人糟践吗？”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渐渐的他开始把我推向不同人的床上，为他牟利，我身为侧君却活的还不如红楼里的娼妓。就因为这张脸，我不是没想过如果把它毁了会不会好过点，但阿曼图早就看穿了我的想法，他警告我除非我死了，如果我敢毁了我这张脸他便叫我生不如死，我相信他能说到做到。顾淮之的眼中只有你，而阿曼图的眼中只有利益。你看我哪次得到过好的结果？我脏的连我自己都恶心。”

    说完璃幺仿佛脱力一般跪倒在了地上，脸色苍白，身子也开始抖动。

    云邩终是做不到熟视无睹俯下身查看璃幺的情况，任谁听了璃幺的遭遇能够无动于衷，当真是造化弄人，命运多桀。

    “你是不是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和你说这么多。”璃幺又伸手哆哆嗦嗦的抓紧了云邩的衣服，仿佛在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要死了，阿曼图的新宠在我茶水里下了慢性毒，我都知道却一直服用。我在等，等万一有值得我活下去的意义，我就不再送死了，可上天哪儿有那么多机遇能等着我。我本想将我的故事就这么带进土里，可我还是不甘，凭什么我经历过了如此多的苦楚死了却也无人记得。所以我把事情告诉你，哪怕我们的相处并不是好事，但请你记住我，我不叫璃幺，我是斯年。于万斯年，受天之祜的斯年。”

    璃幺说完从嘴中嗑出了一口深紫色脓血，唇色也由白转青。人摇摇晃晃的便要向后倒下，被云邩揽住。

    “你、你能叫我一声斯年吗？我怕这名字终是连我自己都忘了。”璃幺哆嗦着嘴唇强撑道。

    “斯年。”云邩轻声的念出璃幺的名字。

    “嗯，我在呢。”璃幺听到云邩的轻唤露出了虚弱却心满意足的笑意，云邩却从这抹笑中仿佛看到了一朵名花的凋亡。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