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 (第1/1页)

    「给我吃，没吃完不准离开。」

    那时我才幼稚园，NN命令我吃掉得那顿晚餐，结果我花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没吃完，最後被NN拧着耳朵，丢到门外。实在不是我的问题，只是我仍旧无法咀嚼那充满鱼鳞片的粥。

    当我指着那碗粥，跟NN说里面全都是鱼鳞时，NN却只是狠狠瞪了我，夺去我手中筷并示意给她看的鱼鳞，嘴巴一张一咬，鱼鳞就这样消失於NN嘴中。「胡说八道！这是鱼皮！你这孩子怎麽挑食成这样！」於是我被迫坐在饭桌上，面对的是怎麽挑也挑不完的鱼鳞粥，还有唏哩哗啦喝着粥，偶尔伴随着咀嚼声响的两位老人家。

    就在我挑出不知是第几片鱼鳞时，我的小手就被NN拿的筷子狠狠cH0U一下。

    鱼鳞粥其实就是中午吃剩的鱼跟晚上煮的粥搅和在一起而已。剩下许多饭菜看了也可惜，NN就会把早上还有中午所剩下的混在一起，就成了营养百分百的晚餐。曾有一次，NN把早上喝剩的甜豆浆，还有中午喝剩的骨头汤，全混在一个电锅里煮成粥。

    这真的是大杂烩！道地的大杂烩，说来还会引起许多同学捧腹大笑。然而同学的笑，同学们所认为的可Ai举动，放在我眼里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挑战，b登上喜马拉雅山还要艰钜。

    国、高中因为课业繁重，在加上长时间不在家里，所以能做饭的机率其实少之又少。直到大学，偶尔返家才会挽起袖子做起小厨来，而大厨则是坐在一旁，一道命令紧盯一个动作，也算是合作无间。

    然而还是有例外之时。有次我有备而回，为两位老人家做道容易入口的料理，皮蛋瘦r0U粥以及J蛋豆腐。NN高兴得买了一锅的小笼包，放在一旁。我当时不懂小笼包的存在意义，只当NN买来当点心，就没放在心上。结果，当天晚上我在做紫菜蛋花汤时，走进厨房的NN发现了那锅小笼包，当场气得直拍桌子，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敲打在桌上的声音直刺我耳朵。

    「你不是要做皮蛋瘦r0U粥吗？」

    「是啊！你中午不是吃了吗？」我疑惑地放下刚打好的蛋。

    「那你怎麽没用这锅小笼包？我特意起个大早，排队买回来的啊！」

    「用笼包做什麽？」我无法跟不上NN的思维，仍就不懂小笼包的用处。

    「瘦r0U啊！你不是做粥要用r0U？所以我买了啊！」NN把凉了许久的小笼包直b我面来，我却光是站着、愣着、傻着。

    原来、原来小笼包是来做瘦r0U用的！

    NN气地不管我，开始兀自剥起小笼包，把一团又一团的瘦r0U丢进那锅我正准备做汤的锅里。我这才惊醒。

    「不是要做紫菜蛋花汤吗？」

    「就是做紫菜汤啊！」说完，NN还把剥下来的包皮也丢进汤里，放些紫菜，又放些中午吃剩的青菜，一锅满满的杂烩就放进电锅里蒸，完全忽视了我刚刚才打好的那一碗蛋。

    我敢挂保证，外面绝对没有人像我NN这般有创意，尽管NN总说：「你们不是很喜欢吃外面的食物吗？我就是学他们做的。」

    虽然NN的料理总让人敬谢不敏，但还是有许多NN味的料理是我们家人一辈子的回忆。b如，从小喝到大的绿豆汤，除了绿豆、白木耳，NN还会加一些小米、百合片，b起mama做的绿豆汤，NN的少了许多的童年滋味，却神奇地让绿豆香不停萦绕在嘴中。

    还有NN亲手做的泡菜，坐着小板凳拿着高出一颗头的长木筷，一片一片得把高丽菜使劲地往下压的身影。或是包粽子时，挂满绳索还有粽子的藤椅，脚边还放有红sE鸳鸯大澡盆，是为了怕在包米时掉个满地都是而准备的。

    b起大杂烩，我们更Ai吃这些NN用心用力的结果。只是这些结果越来越少，心有余却力不足。每年除夕NN亲手炒的十锦菜，最後也是无奈手脚的发抖而坐在木椅上，像C作木偶般的指示我下一个动作。

    从何时开始，绿豆汤、泡菜、粽子等都慢慢从我人生中擦过，像个陌生的路人般逐渐远去。尽管在外面吃到许多赞誉有加的料理，所怀念的味道却是慢动作般的渐渐淡去、遗忘，想起之时，却也无法再说清楚起那份的滋味，唯有留下的遗憾证明这些味道的存在。

    mama回家来，总会从菜场带回好几条鱼来，杀好、腌渍好，放进冰库。直到有次，我对妈说别买了。mama问我原因，我只能支支吾吾说家里没人吃。

    「不是没人吃，是嫌鱼贵吧！你NN就是这样，什麽都要省，打车去看医生的钱也要省！」

    mama说得不是没有理，只是她不知道NN曾在电话中跟我抱怨，煎鱼越来越麻烦，不仅把锅沾得一塌糊涂，油还喷得厨房到处都是。

    「要不，这礼拜我回去？」其实我正面临期中考。

    「回来做什麽？当小猪？」

    我笑了。以前，NN每次看见我们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模样，就会跑上前来掐着我们的r0U，像个犯人般的被压到厨房来洗满水槽的脏碗盘。「吃、吃、吃，跟个小猪似的。」NN每每在旁念的都是这句。

    瓦斯开的次数越来越少，电锅的使用率却大增，旁边还添增一台小电锅，所有要吃的全放在一锅里。就算我回去了，NN也是像炫耀般口语说着：「这样煮，多方便！」

    NN的手，膏药贴得越多就越发冰冷，偶尔没知觉得垂挂着，像睡着一般再痛、再痒都难以唤醒。

    「老了。」NN总是这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