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第2/2页)

我回家的时候，都会看到mama心急如焚地跑到门口来呦，然後她会对着我说：欢迎回来。我一开始好高兴呢。不过後来我发现了，mama每天每天急忙跑到门口希望见到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弟弟。那个已经失踪好多年的弟弟。我们前阵子还帮弟弟举行了丧礼，埋了一副空荡的棺材噢。只放了几件衣服和一些杂物在里头。就算这样，mama还是不打算放弃呢。」

    张明说到这叹了口气。又或许她只是想喘口气而已。

    「陈同学，你想知道那天晚上我为什麽要跟你上巴士吗？」她问我。

    嗯，我答到。

    「我知道这麽说可能会伤害到你。但那天，就算不是你而是其他人，一定也会有相同的结果的。无论如何，我都是会上去那辆巴士的呦。」她说。

    「为什麽？」我问。

    「因为我在寻觅着可能X呀。」她看着我的脸说，「我在找那个家里不可能会出现的东西。陈同学，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在家里简直像是透明的一般，在那里已经没有人看得见我了。我觉得好寂寞。我不想再回到家看见mama那个先是期待然後落寞的表情了，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她已经不再用正眼看着我了，像是我是透明的一般。」

    「我好想要，我只是一直好想要使自己完整。透过他人使自己完整。」她说。「我需要证明自己是存在的。」

    我像以往一样看着张明的眼睛，看着她那双总是流露悲伤的眼眸，里头透澈的颜sE一直不断发出悲哀的声音。

    「很自私吧，想要像这样去利用人。我是知道的。所以就这件事我没办法像往常一样依靠小碧。」张明看着我继续说着，「因为我是真的很喜欢小碧。」

    我低头看了眼我们重叠在一起的手。「那为什麽你要先下车呢？」

    「因为我也不想要伤害你。」她这麽回答，「我刚才说了吧。那天，就算不是你而是其他人，我也是会上去那辆巴士的。但因为是你，我才提早下车的噢。」

    「因为我不符合你的期待吗？」

    「因为你跟我一样，是个寂寞的人。」她说，「所以我不能像那样出现在你的生命里，然後又突然消失。」

    「为什麽？」

    因为会像现在这样噢，张明说。

    海cHa0的声音此起彼落，远处传来的鸟鸣愈加清晰，带有咸味的海风不断吹拂着我的脸。我看着张明的侧脸，海风将她的秀发拂到半空。她眼角下的痣依旧美丽动人。持续了一段时间，我丝毫没有把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我感觉她在黑暗中的脸孔逐渐地变得清楚。她身後的天空逐渐有了清晨的灰sE。

    「呐，陈同学。你会记得我曾经像这样在你身边吗？」

    「当然。」我回答。

    「你会记得我曾经像这样和你说话吗？」

    「我一定连你的声音都不会忘记。」

    「真的吗？」

    「真的。」

    「真的真的吗？」

    「真的真的。」

    张明面向着大海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温暖的微笑，然後温柔地牵起我一直轻放在她手上的那只手。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她快乐地笑着说。

    「好呀。」

    「忘记我，好吗？」

    我其实是知道她会这麽说的。

    於是我也笑了，我说：「这样我一定会很寂寞的。」

    「那就好。」张明高兴地说。「陈同学你看，太yAn要升起了。」

    我没有将头转向大海那侧。我握紧牵着张明的那只手，想去感受她的温度。她的手很柔软，而且很温暖。张明一直是笑着的，她那像是涂上了各种颜sE的笑容，彷佛渲染着一整片没有颜sE的沙滩。她穿着的黑sE洋装沾上了许多细沙，看来像是璀璨夜空中的繁星点点。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张明，尽管她完全没有要转向我的意思。她现在正一心一意地眺望着海平面的另一边。张明的眼睛果然很漂亮，我想。但同时我也发现真正令我着迷的并不是她的眼睛，而是她的视线。

    「陈同学，你要是不趁现在看，以後就再也看不到了噢，这样的日出。」她用像耳语般的声音向我说到。

    她说的大概是真的。在这之後，我不会再看到这样的沙滩、这样的大海，我往後的世界不会再有从海平面缓缓浮起的太yAn。我又花了很长的时间一直看着张明，她没有再说出「你g嘛一直看着我」这样的话。在她後方的天空里接近地平线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橘hsE晨光，将那处的云渲染成金h的颜sE。晨光逐渐往上升起，把上方原本还是清晨的灰sE染h，张明的身T也随着光一点一点地变亮，从坐着的下半身一直慢慢地向上延伸。从她的双脚开始向上，晨光盖住了她的双腿又盖住了她的身T。我的视线像是被盖上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让眼前的她变得很模糊。然後我感觉到张明也出力握住我们一直牵着的手。

    「一点也不普通噢，这样的日出。」她说。

    我将脸转向大海。太yAn已经浮上海平面，远处天空的橘hsE的光芒向四处扩散开来。海面上金h的波光粼粼，海浪依旧不停止地冲上沙地并不留情地拍打着沙地，然後独自留下海水退去的声音。我坐在将要被晨光笼罩的沙滩，听着这样的寂寞的海cHa0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