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长命女 - 第一章 (第1/2页)

    第一折·长命女

    长命女·春日宴

    冯延巳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第一章

    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八年，在阳光明媚的清晨抑或是在阴云密布的午间醒来，天霄仍然会有灵魂超然躯体之外的恍惚感。

    “公子，该起了。”

    他有些耳鸣，颅内的低低嗡鸣像是白纱，蒙着耳边的人声模模糊糊听不太真切。额角有些胀痛，昨夜又被梦魇着了。床榻上铺着上好的褥子，绵软轻柔，承托着躯体仿佛依旧悬浮在虚空之中，望向寰宇内运转不息的星辰。

    “今儿是陈愿陈公子的生辰宴，郡主一早就吩咐下来让我催着公子快些准备，可不能迟到失了礼数。”

    絮絮叨叨的声音逐渐清晰，天霄眨了眨眼，思绪清晰了几分，发现自己躺在硬木雕花的床榻上，空气中还有燃香的余味，合着昨夜落雨击打而发散的泥土气息，是万物复苏的味道。

    “什么时辰了？”清醒了大半，他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发问。

    床帘被撩起，挂在床角眉月形状的黄铜钩子上。春日的太阳本就温柔，透过今日稠密的云层更添清婉，轻柔映照在米色窗纸上却是显得室内有些晦暗不明了。

    “是郡主已经用毕朝食的时辰了。”

    打着哈欠被半推半扶送到镜前穿衣洗漱。

    “何宣，你可是越发刻薄了。”

    “比不上公子你日渐懒散的速度。”

    “就你话多。”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揶揄着，原本头发蓬乱、眼神困顿的人被利索地拾掇干净了。

    天霄凝视镜中，有点出神。

    这张脸他看了七年，两千五百多天，依旧有些不习惯。

    因为实在是太好看了。

    眉目如画，这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看到这张脸时的脑海里浮现的形容词。那年，这具身体十岁，而他三十岁。

    上一世他也姓天，活得循规蹈矩、兢兢业业，是人工智能时代一颗普普通通的螺丝钉。加班、996、被迫团建，想养猫没时间。不加班的日子，他看阿婆、爱伦坡、柯南道尔，沉迷于人类还未联网时的生活。

    日子日复一日过着，三十岁的第一天他死于过劳，或者说死于谋杀。他还记得早上十点喝下当天第二杯没有命苦的冰美式后，心脏突突直跳，跳得快还漏拍，身体像是从没有扣好安全措施的跳楼机上直直下坠。他很快失去了对rou体的感知，却没有失去意识，他的意识进入了充盈着柔和白光的空间，没有时间流逝参照物的空间，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如何，他进入了现在这具身体。

    天霄，字云赤，赭否国祥幽郡主的胞弟。天家手握南部兵权，掌南方煤矿、林木资源，可以说是权倾朝野，根基深厚。

    七年后，这具身体年方十七，眉目如画的小脸已经长开，没有长歪，可以夸一句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小时候的杏眼拉长成了凤眼，瞳仁是温柔的棕灰色，睫毛纤长，眼尾微微飞斜，拿眼角睐人的时候多少带点惑人的意味。鼻峰高挺，唇rou丰盈，嘴角微扬，即使不笑也释放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气息。宽肩蜂腰，身型颀长，体态挺拔，满满的少年气像是柠檬气泡水一般清爽。

    “这也太好看了。”对镜欣赏了半天，他不由感叹了一句。

    何宣听着不由翻了个白眼，“公子，再不过去郡主又要恼你了。”

    “走了。”

    虽然生在高门士族，天霄最是不喜去到世家，特别是书香门第的清流世家。守不完的礼仪规矩，看不完的他人脸色。不巧的是，陈家是典型的世家，能够放到教科书里做例子的那种，盛产太傅，桃李满天下，出了名的克己复礼。

    用完了朝食他便去了库房，拿取长姐给陈大公子准备的生辰礼。

    “长姐给陈愿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郡主准备的是前朝善本。”

    “真无聊。”天霄翻了个白眼。

    “我也觉得无聊。”天宁趴在库房窗口往里望，浅葱织银的圆领袍衬得她像是冬日阳光底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清冷但炫目。

    “二姐，你走路没声的吗？”

    天家二女天宁，字闲逸，人如其字闲散安逸，醉心游览山水，记录植物、动物、矿物还有风土民俗。一年有大半年不着家，不是在游历的路上，就是在去游历的路上。天霄曾感叹，天家不愧有权有势还家底殷实，二女儿连朝廷闲职都不挂，满世界跑当博物学家，也只有这种家庭才能养得起了。在天霄穿越来的八年间，和这位二姐实际相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年，但是这八年间，他收到了数百封二姐寄来的家书，好几箱子动植矿物标本、土特产、手工制品。

    “应付完陈家大公子的诞辰宴，二姐定给你煮一碗软糯香甜的银耳羹，补补你的耳力。”

    天霄没接天宁的茬，拿着红缎祥云纹的礼盒迈出库房门，走到窗边挽起二姐的手，“长姐说了让我跟着二姐赴宴，让二姐盯着我做个守规矩的天家小公子。二姐，你也逃不掉应酬烦扰。”

    天霄伸手挽向天宁的右臂，天宁急忙后撤，但是没快过日日练武的幼弟，一把被拉住，“看来长姐给你请的武学师父教导有方，大半年未见，你的身手进步神速啊。”胳膊被死死卡住，抽不出来，只得讪笑着被拽着引上了去陈家的牛车。

    陈府是国主钦赐的五进大院，地段也好，就在西角楼街巷，临近隒都繁华的西市，但因为紧贴着禁中，守卫森严，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