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爱出风头的女子 (第1/1页)

    他们坐的桌子就在新加坡植物园的大草坪旁。景观餐厅的户外庭园，开阔的视野，高耸的椰林，远远吹来的安达曼海的清风，将暑气赶得一点不賸。

    「真不像赤道的天气。」早到的男士笑着对nV伴说：「坐。可惜酒吧已经打烊了，不然来杯新加坡司令调酒更好。不过还好我在饮料店打烊之前就先叫了这一壶咖啡。」他殷勤温柔地帮眼前的白衣nV子倒一杯冷掉的黑咖啡。旁人看来，还真像一对晚来乘凉的父nV档或老少配情侣。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白衣nV郎浅绽笑靥：「先生真好的兴致。」

    「良辰美景，佳时佳人。」他顺着nV子的话题：「小姐何不自我介绍一下─毕竟这可能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见面。」

    她抿嘴浅笑：「贱名不足挂齿。先生就叫我风后罢。平常我就是个庸庸碌碌的上班族。」

    「上班族喔……讲点生活或工作上特别的东西？」他追问。

    「我……不叠衣服的。」风后迟疑了半晌，如是说出：「这是浪费生命的事。想想衣服的材质与用途：房间里穿的家居内衣，不用折；会皱的但会穿出门的，摺了也没用，还是得熨烫；不会皱的它就是不会皱，摺不摺都没差。”

    他看着眼前这个俐落优雅、打扮入时的都会nV子，不禁感到有点不可思议：「啊，所以贵府衣横遍野，K积如山，袜子与腰带齐飞，拖鞋共皮鞋一sE─这样，能见客吗？」

    风后笑颜逐开：「我又没说我不整理！很简单啊，你多弄几个柜子cH0U屉，把洗好的衣服分类储存，自然就绪。」

    「至於为什麽不叠衣服，我是觉得人生苦短，应该有更好的事情，值得我们投注有限的岁月─你别看摺一件只需要短短几秒，就像生命里的所有事物，不需要的、难再来的、弃我去的、乱我心的……我们g嘛还要为它们暗暗切齿，苦苦执着？」

    嗯，真的，人生曼曼修远，忽忽将暮，是该为自己而活。他想。

    「而想通了这一点，很多事也就豁然开朗。」她抿一口冷掉的咖啡，继续开示她的上班族生活哲学：

    「我叫它极简风生活。除了不摺衣服之外，我一律外食，省时省钱，还让家里不沾油烟；停止租房，改买政府组屋─也就是国民住宅，省去定时搬家的痛苦；改骑脚踏车上班，省掉地铁通勤……」

    「甚麽，骑车上班？从北边的市郊义顺区骑来市中心？」他有点被吓到。

    「是啊！才四十五分钟不到，完全不塞车─哈，你是耽心我一身风沙汗渍，怎麽上班？简单，我花十分钟去公司旁边的健身中心冲个凉就好啊！」风后越讲越像个童心未泯的少nV。

    「但nV生不是化妆最麻烦？」他很难想像一个光鲜亮丽的金融业nV子，竟然能在这麽短的时间里打扮料理好自己。

    「我都准备好了。」风后气定神闲地说：「我纹了眉，省去画眉的麻烦；纹了眼线，去掉对镜涂抹，细描慢摹的功夫。扑扑粉底，涂个唇膏，上工！」

    「啊？」

    「我还植了睫毛─再不用再像美容网美那样，得每天早上一片片地贴。你知道吗？植完之後我第一次骑车，还感觉怪怪地不能适应─因为当风吹拂过脸颊，睫毛就像小扇子般扑簌扑簌眼睛，好好玩！」她吃吃地笑着：「这都是我们这些睫毛短的人以前感受不到的哩。」

    他第一次听到nV孩子这般的「人T工学」。为了效率而改变生活习惯，常见；但为了效率而改造身T，神奇。

    「但这麽有效率，几秒几秒地积攒省下时间，为的是甚麽呢？」

    她沉默了半晌，说：「我跟你说一个故事。知道圣修伯里的《小王子》？」故事是这样的：小王子在旅行途中，遇到了一位卖解渴药的商人，商人说，只要一个星期服用一颗，整个星期都不会想喝水了。

    「你为什麽卖这种东西呢？」小王子问。「因为它们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专家已经计算过了，每周可以省下五十三分钟喝水的时间。」商人回答。

    「拿这五十三分钟要做什麽呢？」

    「高兴做什麽就做什麽罗……」

    小王子却心想：「如果我有这五十三分钟，我会悠哉悠哉地向一口喷泉走去。」

    他有点迷惑了：「所以，你并不是一味在追求快，而取之尽锱铢的目的，竟是为了用之如泥沙─可以大块大片地痛快浪费？」

    「其实不能说浪费……在调整为如此JiNg实的生活型态後，我发现带给我最大快感的，竟是每天上下班花一个半钟头骑车时，那种出风头的感觉。」

    「华人真的Ai风，」他颇有共鸣地说：「从弃妇的习习谷风到失意文人的凄凉北风，从风行草偃的君子之风，到大风起兮云飞扬的帝王之风。」

    「先生在想甚麽？」风后看他若有所思，小心翼翼地问。

    他苦笑：「这是中年大叔的毛病，自伤际遇，想到不得志的事，时不时就出神了─我想到宋玉的雌雄之风。兰台g0ng上凉风袭人，楚襄王披襟当之，大赞快哉此风；宋玉、景差这些不得遇合的臣民庶人，感觉到的，却是不同於君王雄风的，带着生不逢时、饥馁之忧的雌风。不过……」

    他陡地话题一转：「风后姑娘既号为风之帝后，想必擅长的绝技也就是如行云流水，轻灵缥缈的轻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