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人吃人 (第2/3页)

冷笑声，和忽高忽低的叱骂声……

    在赵小荷面前，罗赛像是变了个人。

    她全无面对太太时的好脾气，语气不耐、刻薄尖酸。

    虽然听不清她嘴里的话，但通过语速和音调，纪盛察觉到她在明讥暗讽，有一句没一句地骂着。

    而赵小荷则一声不吭，大概正低着头、抿着唇，战战兢兢，脸色发白。

    有人从她们身边路过，但罗赛没有收声，路人也没制止。

    所有人像是习惯了，无视她欺凌这个小丫头，倒是偶尔响起一两声猥琐的低语。

    “嘿嘿……够辣够劲……”

    “是长得挺美，骂人也美……”

    接着咣啷一声，赵小荷猛地摔趴在地上。

    铜盆叮叮当当地滚落了，她吃痛地抽泣了起来。

    周围传来几声嬉笑，她倒在了污水里，却没人扶她。

    或许应该说，她是被某个家丁故意绊倒的，因为接着响起了男人谄媚的讨好声，关切地问询罗赛的裙摆有没有被弄脏。

    罗赛冷哼一声，没理那个色欲熏心的贱男人。

    她不屑地白了小荷一眼，沉着脸端着托盘，踢踢踏踏地离开了。

    ……

    纪盛一时间感到悚然。

    他有点没回过神来，心情真是难以形容。

    “确实，这副嘴脸，我也不太适应……”

    项目经理明白纪盛的想法：“这种捧高踩低的德行，看着有点恶心……”

    纪盛没说话，正心疼着倒霉的赵小荷。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继续扯着她闲聊，给女孩招来一场无妄之灾。

    纪盛叹了口气，有点歉疚似的，脚底啪嗒啪嗒地踩着地砖，向木床走了回去。

    然而刚迈两步，他突然甩回头去，看向门边的墙角处。

    房间理得整整齐齐，唯有一团被纪盛扯下来的白帐，仍皱巴巴地挤在角落里，看得见寿字的长长一撇。

    前来打扫房间的罗赛，难道没发现这滩白布，忘了清走了？

    恐怕不是。

    罗赛眼尖，肯定看见了，却只是装作聋哑，提也没提，无比自然地忽略了。

    太太发脾气，扯了祭奠老爷子的灵帐，她这个下人，既怕开口规劝会得罪太太，又不敢冒犯老家主的威严，便嘴里扯了一堆关怀的话，片叶不沾身地告退了。

    对上谨小慎微、处处逢迎，对下则尖酸刻薄、排挤欺压。

    四个字，媚上欺下。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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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我是罗洁，维吉尔医生派我来接您。”

    “嗯。”

    纪盛深吸了口气，抚平了思绪。

    他披上了干净的衣袍，手指麻利地系好了带子：“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看清女孩相貌的一刹那，纪盛有些怔愣。

    女孩一头金发，高高盘起，颌面窄小，深邃漂亮。

    她穿着一身白制服，像只白鸽，只是肩线袖口有点黄，衣服浆洗得旧了。

    最重要的是，她有着一张和罗赛极度相似的脸。

    但与罗赛无可挑剔的脸蛋不同，罗洁的外貌是有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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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暗沉发灰的瘢痕，宽约一到两寸不等，从耳垂处蔓延开，伸向下颌，甚至覆住了后颈……将她右脸轮廓线遮盖了。

    看这道瘢痕的形状，应是被热水泼溅烫伤的。

    这个女孩，看来就是维吉尔医生的助手，是罗赛的双胞胎姐妹。

    “太太……”

    罗洁的眼神很温柔。

    与风风火火的罗赛不同，她见纪盛刚起床，便站在门口没动，等他理好衣衫，才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我带您去吧。”

    这是纪盛两天以来心情最好的一刻。

    在罗洁的陪伴下，他行在半明半暗的长廊里，脚步落下时，能感到石砖轻微的松动，以及蒸腾而上的泥土气味。

    远处刮来一阵凉风，袍摆贴着腿面簌簌摇动，他心上顿感一轻，身体的酸痛都跟着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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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的温度适中，纪盛被晒得舒服，闭了下眼睛。

    “真好。”

    “今天天气是好。”

    罗洁的声线低而柔和。

    “前几天总下雨，太太在房里待了太久，恐怕快闷病了。今天您不太舒服，是不是缺乏活动了？”

    “也许是吧，但主要还是……昨晚老爷来了一趟，我被累着了，浑身是瘀伤……”

    罗洁一怔，脸突然就红了。

    “哦……嗯，是这样呀……”

    罗洁的声音蓦地细弱下去，她看了太太一眼，又立刻将目光挪开了。

    这反应让纪盛有些惊奇：“罗赛去见医生时，没说过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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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没有……”

    听到双生姐妹的名字时，罗洁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她眼珠向下看，盯着自己的鞋面，声线倒还是如常的：

    “她有点忙，只对我简单交代一句，让我转达给医生……meimei就是这样的性格，风风火火的……”

    这话听着古怪，纪盛直觉不对，偷眼打量了下罗洁的表情，嘴里试探道：

    “你知道罗赛去哪儿了吗？看完病后，我想让她带我在外面转转，不等下午再出门了，能替我传个话吗？”

    罗洁的神色僵了一下。

    她有点为难似的，最终还是说道：

    “好的，罗赛应该跟着管家……不是，是跟着二老爷去点验新来的仆从了，一会儿我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