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第1/1页)

    那年，她高二。

    四楼备用教职室的空气浊闷，灯管闪烁声格外刺耳。墙上「人本关怀」四个字早已被岁月磨得发白。

    乔语端坐在角落的单人椅上，手指却紧扣、微微颤抖。

    阮意芙的跳楼事件距今已经过了一个礼拜。

    这段时间以来，她没有流泪，她异常地冷静，她不知道??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空壳里，无法挣脱。

    而她只能不断地接受调查，因为她目睹了过程，是重要的目击证人。直到现在结案了??她不明白为何她还需要坐在这里？

    一切都无法改变。

    过了五分钟，门终於缓缓打开，一名相貌冷峻的男子走进来，身穿笔直的灰衬衫，手上端着整齐的资料夹。他面无表情地坐下，翻开笔记本，语气平稳又冷静。

    「我姓白，白知珩。」

    「我是司法系统的外聘监识顾问，受检察署指派，协助这起校园案件的心理纪录与语言重构调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注视着乔语。

    「这次不由你们学校主动请来，也不是警方要求的，原案已结，但这是补充调查。」

    望着眼前外表有些过於年轻的男子，乔语一怔，心中有疑虑，却不知该说什麽。

    除了说话很机械式，这位男子与先前几位大人不同，并未用同情的目光打量她，也未提起什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空话。

    只是，补充调查是什麽？

    「访谈会录音，也会整理为文字纪录。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但如果愿意，我希望你如实说出所知道的事。」

    她虽然犹豫，但最终点了点头：「……我会。」

    白知珩：「你和阮意芙是？」

    乔语冷静地说出这个她已经回答过无数次的答案。「朋友，从国中就认识。」

    白知珩：「案发之前，有察觉到她的情绪异常吗？」

    乔语沉默片刻，视线定格在墙角一处剥落的白漆上。

    「她……好像变得b较安静。有时在课堂上会发呆，不太说话。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白知珩：「你知道原因吗？」

    「她有提到辅导老师常叫她去办公室??说她这个年纪穿制服最好看。」

    她停顿，左手下意识碰了碰右侧肩膀，似乎想拨开心中的Y影。

    「他会m0她的头发，有时……肩膀。」

    「还有一次，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腰。」

    白知珩的笔尖顿了一下，却没有言语，只是稍微低头，继续记录。

    乔语：「她那时候说……会不会是自己太敏感了。」

    言语变得迟缓，彷佛努力回想，又像想压抑些什麽情绪。

    「我当时说过……真的说过……」

    她的手指抓紧裙摆，眼神低垂：「我去找导师，他说老师只是关心学生，叫我别小题大作。」

    「我又去找学务主任，他说我不是当事人，叫我不要乱说话、不要造谣。」

    这句话她说得很绝望，仿佛那段回忆不仅仅是朋友的遭遇，而是在撕扯她自身的伤口。

    「那时……他拍拍我的肩膀，说你太在意了。我觉得??很不舒服。」

    白知珩注意到她手指的颤抖与情绪上的变化，只是淡淡问道：「阮意芙有留下任何文字、录音或讯息吗？」

    乔语摇头。「她怕被看到，聊天记录都删掉了。」

    她语速加快，像是害怕被怀疑：「真的都删了，我也看不到了。」

    白知珩稍作停顿，「她自己说的？」

    乔语愣了一下，「对……她说的。」语调忽然变得微弱。

    白知珩：「她有提到过想结束生命吗？」

    「没有，她没说过。」乔语又自嘲地笑了笑。「不，可能有吧??她那阵子的不对劲告诉我了。」

    白知珩：「在她案发的前一天，有没有异常行为？」

    乔语的眼神闪烁，指节紧扣。「她把书包清空，只留下学生证。」

    「还送了我一本算吗??我们都很喜欢看推理。」

    她说到此，白知珩也没了下文，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乔语最终忍不住问：「你也是来走形式的吗？」

    白知珩没有立即回答，笔停在纸上，目光冷静。好似眼前这个少nV的情绪都不足以撼动他一分一毫。

    乔语声音颤抖：「我虽然是高中生，可是我很清楚！我都知道的??」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案件原本结案。这次补查是因有人重新提出申请，也有人递交证物。」

    她一怔，恍如抓到一丝希望：「所以……现在可以重新调查了？」

    他不作正面回答，只说：「我的纪录会进入卷宗，之後的处理不在我掌控之中。」

    乔语沉默不语。

    「那为什麽要问？」

    虽然他并没有义务回答她，但他还是缓缓说道：「为了案件可能被遗漏的证据。」